2008步入冬天的那一刻
野草莓台中場已經進行超過一個月。每一天,總希望能寫些什麼、紀錄些什麼,留下隻字片語,以試著不要遺忘我所看所感受的。筆記上寫的,想要靜下來時再好好思考的東西,竟然也有將近三十個,「觀察/被觀察」、「幸福的學運?」、「政治判斷」、「社運論述」、「社會運動是什麼」、「散不去的野百合鬼魅」、「群眾與學生間的界線」、「群眾壓力?」、「學科訓練」、「場內鬥爭」、「野草莓的老師?」.......可每每在鍵盤上敲下些字句時,又忍不住刪除。有太多的思緒跟想法,任何一段文字,似乎都顯得不足也薄弱。
從第一天到現在,最深刻的感觸,書念太少,過去太不用功了。總覺得自己腦袋根本是空白的,到底有沒唸過書。不懂得怎麼解讀複雜的狀況、不懂得究竟現在發生的這個事代表什麼意思、不懂得怎麼樣作對行動是有益的、不懂得怎麼去跟不同訓練背景的人說話、不懂得怎麼面對意圖在場內挑起鬥爭的人.....不懂得的事佔滿了每一天,只能依賴最直覺最立即的判斷,亦不容許半點後悔,因為沒有時間跟體力,事情也通常沒有轉圜的餘地。多數時候其實很懷疑,我所做出的判斷依據到底從何而來。
不過,卻也在面對不同學科訓練的人之後,開始感受到,社會學的訓練是什麼,雖然還無法文字化,但透過「不是什麼」,似乎更進一步地瞭解了社會學。這樣說來,倒也有點可悲,過去將近七年的時間,我在面對什麼?
第一天晚上由野草莓會場回家後,我看著滿桌與社會運動相關的書籍和文章,呆坐許久,滿心的無力感。我想不出,念了這麼多的這些東西,究竟告訴我什麼? 我沒有勇氣去碰觸論文,因為突然發覺,我所書寫的東西,怎麼與我所見的現實有這麼遙遠的距離。我要如何說服他人,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這段時間,總不太願意與身旁的人談這件事或這個活動,我不憂慮被扣上任何的帽子,但我抗拒面對他人莫名其妙或三言兩語對活動的標籤時看似為活動辯護的我。因為我從不企圖為這個活動辯護、或給予一切過多的評價,我心中的批評從未少過,但對於從網路上、新聞中、或個人想像裡的樣子逕自下註解的人,我沒有時間與力氣應對。一個行動或運動的內在是很複雜的,有許多人與議題的層次,倘若總有意無意地以一個總體的稱呼來討論或想像,那過程似乎簡略得驚人。
1207的大遊行,因為不滿整天活似民進黨造勢會般的論調、遊行訴求與目標層次遠低於我的想像,滿腔怒火的離開。思緒又被帶回那掙扎著意圖要將我的思考告訴其他伙伴的日子,好難,「反思」這件事太難了。
我處在一個很混亂的狀態,無法閱讀、無法書寫、無法跳脫,生命的要求似乎從未如此強烈過,即便是母親離世後的那段痛苦摸索也未曾如此地詭異。我不懂我的生命究竟在經歷那一個段落,這讓人不安且焦躁。
野草莓台中場進行的第二天,天冷了,似乎就這麼入了冬。幾天後,稍有空閒時,我才突然意會到,冬天到了。2008跨入冬天的那一刻,我遲鈍地感知,就彷彿我對這一切,如此緩慢解讀一般,要花多久的時間才有辦法釐清?